第(2/3)页 “那是我们的国王。”母亲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真正的匈牙利国王。” “他也是奥地利皇帝。” “闭嘴。” 雅各布·科恩站在布达佩斯码头区的一条小巷里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面包,掰成两半,一半塞进嘴里,另一半递给身边的妹妹。 妹妹米里亚姆只有九岁,瘦得像一根木棍。她接过面包,狼吞虎咽地吞了下去,差点噎住。 “慢点吃。”雅各布拍了拍她的背。 他们三年前从加利西亚的犹太人聚居区逃出来。那一年,沙皇的哥萨克骑兵洗劫了他们的村庄,父亲被砍死,母亲被轮奸后自杀,雅各布带着妹妹,踏上了西行的路。 他们先到了克拉科夫,又去了维也纳,最后坐着一辆运货的马车来到了布达佩斯。 布达佩斯是一座奇怪的城市。它由三个部分组成:布达、老布达和佩斯。布达在山丘上,是贵族和宫殿的所在地;佩斯在平原上,是商人和手工艺人的聚集地;老布达在两者之间,是穷人和犹太人的栖息地。 雅各布就住在老布达。 他今年十九岁,却已经像一个四十岁的中年人那样世故。他学会了匈牙利语、德语、斯洛伐克语和一点塞尔维亚语。他做过擦鞋匠、搬运工、餐厅服务员、赌场发牌员,甚至帮黑市商人在多瑙河上走私过烟草。 现在,他是一名小贩,在码头上兜售面包、苹果和针线。 “听,加冕的礼炮!”米里亚姆抬起头,指向城堡山。 雅各布没有抬头。他只是继续嚼着面包,看着码头上的人群渐渐散去,留下一地的果皮、纸屑和踩烂的帽子。 “哥哥,”米里亚姆忽然说,“我们算匈牙利人吗?” 雅各布愣了一下。 “我们算什么人?”米里亚姆又问。 雅各布想了想。 “我们算犹太人。”他说。 “犹太人算什么人?” 雅各布没有回答。 他抬起头,看向城堡山上那座巨大的宫殿。那是布达城堡,曾经是匈牙利国王的居所,后来被哈布斯堡家族占据,现在又被“还给”了匈牙利人。 但这座城堡从来不属于他。 不属于他的父亲。 不属于他的祖父。 不属于任何一个姓科恩的人。 雅各布忽然想起一件小事。那是他五岁时,父亲从村里的小学回家,脸色铁青。 “怎么了?”母亲问。 “学校不收雅各布。”父亲说。 “为什么?” “因为,”父亲的声音很低,“他们说我们是‘东方人种’,不配接受德意志式的教育。” 母亲沉默了。 雅各布那时候不懂什么叫“东方人种”,什么叫“德意志式的教育”。他只知道,那天晚上,父亲把自己关在羊圈里,哭了很久。 一个犹太男人哭,是很少见的。 雅各布至今记得那个声音。压抑的、低沉的、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轰鸣。 “哥哥。”米里亚姆扯了扯他的袖子。 “嗯?” “我可以再吃一点面包吗?” 雅各布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那一半——他只咬了一口。他把面包递给了妹妹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