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雅各布愣了一下。“为什么问这个?” “因为修女说,人死了会上天堂。但天堂在天上,天上没有空气,人怎么呼吸?” 雅各布看着保罗的眼睛。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纯粹的、对世界的好奇。 “我不知道,”雅各布说,“也许人死了,就什么都没有了。” “那活着是为了什么?” 雅各布沉默了很久。 “为了问这个问题。”他终于说。 七月中旬,维也纳发生了一场大火。 不是雅各布咖啡馆对面的那种小火,而是一场真正的大火——烧了整整一条街。起火点是在第九区的一家木材厂,火势蔓延得很快,不到一个小时就烧到了隔壁的居民楼。消防队来了六辆马车,但水压不够,水枪只能喷到二楼。三楼和四楼的人被困在里面,有人从窗户跳下来,摔断了腿。 雅各布在咖啡馆里听到了消防车的铃声。他走到门口,看见北边的天空被映成了橙红色,浓烟像一条巨大的黑色柱子,直冲云霄。 “着火了。”费伦茨站在他身后。 “嗯。” “离这里多远?” “大概两公里。” “要不要关门?” “不用。风往北吹,烧不到我们。” 雅各布回到柜台后面,继续擦杯子。但他的心不在焉。他想起那场烧掉布料店的火灾,想起那个穿皮草的女人,想起温迪施格雷茨王子说的话——“有人想毁掉这个帝国。” 帝国不会被一场火灾毁掉。但人心会。 第二天早上,报纸报道了火灾的详情:烧毁了二十三栋建筑,十二人死亡,四十多人受伤。起火原因还在调查中。 伊洛娜被派去采访火灾。她站在废墟前,看着那些被烧焦的木梁和砖石,闻着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,心里想起贝尔塔说过的一句话:“灾难不是新闻。灾难之后的事才是。” 她采访了几个受灾的家庭。一个老太太坐在路边,怀里抱着一个被烧焦的布娃娃,眼神空洞。一个年轻男人站在自家店铺的废墟前,一遍又一遍地说:“全没了,全没了。”一个十岁的男孩蹲在墙角,手里拿着一块从废墟里捡出来的、已经被烤化了的怀表。 伊洛娜把他们的故事写成了一篇报道,标题叫《灰烬之后》。 她没有写煽情的句子,只是如实地记录。她写老太太抱着布娃娃,写男人说“全没了”,写男孩蹲在墙角。她写火灾之后,没有人来。没有政府官员,没有慈善机构,只有邻居和陌生人,从自己家里拿出食物和衣服,分给那些一无所有的人。 报道发表后,报社收到了几十封信。有人骂她“夸大其词”,有人赞她“写出了真相”。但最重要的是,有一个人匿名捐了一笔钱——五百福林,寄到报社,附了一张纸条:“给火灾中失去家园的人。” 伊洛娜把那笔钱交给了教堂的神父,让他分给受灾的家庭。 神父问她:“是谁捐的?” “不知道。” “那怎么感谢他?” “不用感谢。他不需要。” 莱奥在七月下旬收到了一封来自维也纳的信。不是伊洛娜写的,也不是雅各布写的——是冯·施特拉赫维茨男爵写的。 男爵的信一向很短,这次也不例外: “莱奥: 听说的里雅斯特附近出现了意大利军舰。不要紧张,他们不会打。但你要做好准备——不是战争准备,是心理准备。 帝国正在失去它的边缘。的里雅斯特是边缘之一。如果有一天帝国保不住它了,你要知道去哪里。 记住:人比帝国重要。 男爵” 莱奥读完信,把信纸折好,放进口袋。他走到炮台的围墙上,看着海面。今天没有意大利军舰,只有几艘渔船在远处撒网。海鸥在头顶盘旋,发出尖锐的叫声。 “军士长,”他对马蒂奇说,“您觉得帝国会失去的里雅斯特吗?” 马蒂奇正在擦炮,头也不抬。“会。” “什么时候?” “不知道。但在我死之前,应该不会。” “您怎么这么确定?” “因为帝国虽然烂,但还没烂到那个地步。”马蒂奇停下手中的活,抬起头,“但如果真的失去了,我就回克罗地亚。你呢?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