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后来她学着下田耕作,也是这位老人一点一点教会的。 这么多年过去,吴里正背已佝偻。 作为赵铭一家的恩人,他本可享尽回报,却一次次推辞了。 当初伸手相助,不过是本心照拂,从未图过什么。 即便到了今日,他依然如此。 对吴里正来说,能为大秦养出一位战功赫赫的上将军,已是此生最大的慰藉。 如今整个沙丘郡都知晓,那位威震四方的大秦第四位上将军,是在他眼前长大的。 没人能体会吴里正心底那份深埋的自豪。 有这一点,便足够了。 将来到了九泉之下,见到早逝的儿子们,他也能昂首告诉他们:他亲手养大了一位护国安邦的将军。 “今年风雨调和,收成定然不差。” 吴里正一边将秧苗插入水田,一边含笑说道。 “是啊,” 赵氏直起身,望了望开阔的田野,“若是天下再无战乱,人人都能像这样安心种田、养家糊口,该有多好。” “会有那一天的。” 吴里正语气笃定,“封小子那么有本事,定能助大王达成这心愿。” 听见“大王” 二字,赵氏眼神微微一动,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。 而此时,远处田埂旁的树影下,一道目光早已静静落在她身上。 即便隔着距离,即便岁月流逝,那目光的主人仍在一瞬间认出了她。 “阿房……” 嬴政远远望着,胸中涌起翻腾的波澜。 但他并未上前。 “大王,可要此刻过去?” 顿弱低声询问。 “她喜静,此刻……也不会愿意见我。” 嬴政沉默片刻,声音低沉,“等入夜,我们再悄悄进府。 莫要惊动旁人。” 或许是情意愈深便愈生怯意。 纵然握有一国权柄,面对心底那个人,他仍存着几分小心翼翼。 因为他渐渐明白,为何阿房始终避而不见,为何明知他在咸阳却不肯踏入一步,为何岳父宁愿远走他乡也不愿再回都城。 她心底始终萦绕着不安,那场遥远的血色风暴从未真正从记忆里褪去。 若此刻贸然现身,必会引来无数窥探的目光——一旦让人察觉他竟亲自来到这沙丘之地相会,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岂会猜不透其中深意? 岁月虽已流逝多年。 可旧事的痕迹并未湮灭。 王绾、隗状等人仍端坐于庙堂高处,他们不仅是当年的见证者,或许也曾亲手搅动过暗涌。 尽管昔日参与之人大多已遭清洗,总还有些性命残存于时光缝隙之中。 暮色渐沉。 他始终静静凝望着,仿佛要将失而复得的身影刻入眼底。 视线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,舍不得移开半分。 直到天边泛起昏黄。 “该回了。” 吴里正朝赵氏露出慈和的笑容。 “伯父,到家里用晚饭吧。” 赵氏轻声相邀。 “不必不必,一个人清净惯了。” 吴里正连连摆手。 他心中从未存着受人报答的念头。 “您总是这般客气。” “若非当年伯父相助,我们一家早已不存于世了。” 见他如此,赵氏只得轻叹。 自家境稍宽以来,她屡次想要回报,吴里正却始终婉拒。 于他而言,对赵氏一家的照拂本就不该图求什么。 “不过是举手之劳,莫要记挂。” “回罢,回罢。” 吴里正佝偻着背,缓缓朝村中走去。 “夫人。” “热水备好了。” “请先盥洗,再启程回府。” 身旁管家恭敬禀道。 赵氏微微颔首,净了手,便转身向宅邸行去。 然而。 就在转头刹那。 她忽然脊背微僵,似有所感地朝侧旁暗处望去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