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伤兵营里,最初那些撕心裂肺的哀鸣早已沉寂,如今偶有兵卒因换药咬出几声闷哼,却比十日前那炼狱般的景象好了不知凡几。 “能活下来的,都从鬼门关拉回来了。” “此番送进营的超过三万人。” “轻伤由辅兵料理,重伤者皆入内营救治,活下来的……有七成以上。” “很好了。” 陈夫子说着,眼角堆起细密的笑纹。 “伤残名册可都造妥了?” 赵铭望向陈夫子。 “昨日已呈送中军司马。” 陈夫子颔首。 军中律令森严:锐士因伤残卸甲,须经伤兵营军医核定,方能领牒归乡,防的是有人借机脱逃。 而那些有爵位在身的伤卒,退伍时可择二途——或领加厚的岁俸,或在故里谋一闲差。 这规矩是当今秦王亲政后改的,为的是让为大秦流血的汉子们有条后路。 “看着这些重伤的儿郎一个个捡回性命,心里头什么滋味?” 夏无且缓步踱来,灰白的须发在营火余光里微微拂动,目光却清亮如泉。 “比砍一百颗敌首还踏实。” “一条命在你手底下重新喘上气——那种感觉,能熨平心里所有的皱褶。” 赵铭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 夏无且轻轻点头:“这便是医者之心了。” “不过医者救得了几人,却救不了天下。 若有一天四海归一,战祸永熄,那才是救了千千万万人。” “医一人为小医,医天下方为大医。” 赵铭侧头瞥向陈夫子:“陈老哥,听见没?这才是境界,好生学着。” “废话。” 陈夫子一瞪眼,“我老师的话我自然刻在骨头上。” “再告诉你一桩喜事——待此番灭赵功成,我就能晋‘大医’了。” 他扬起下巴,眼里闪着孩子气的得意。 一国大医。 这名号重若千钧。 放眼整个大秦,真正扛得起这三字的,至今唯有夏无且一人。 虽不掌权柄,地位却堪比九卿。 “晋了大医,陈老哥怕是要调去咸阳了吧。” 赵铭语气平静。 “哈哈哈!放心!” 陈夫子大手一挥,“纵使到了咸阳,你赵兄弟大婚那日,我爬也要爬去喝杯酒!” “赵将军还未成家?” 夏无且忽然抬眼,眸中掠过一丝兴味。 “老师有所不知,” 陈夫子挤眉弄眼地凑近,“赵兄弟十六岁从军,如今快四年了,哪有机会娶亲?可他命里有人啊——王翦上将军的千金与他定了情,听说……还为他生了一对龙凤胎呢。” 夏无且捻须的手顿了顿,良久,轻轻“哦” 了一声。 营帐外,暮色正沉,远山轮廓逐渐融化在渐浓的夜色里,像一幅被水晕开的墨画。 夏无且捋着胡须,脸上堆满笑意:“赵将军,不知老夫能否讨一杯喜酒喝?” “夏太医此话当真?” 赵铭眉梢微扬,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。 “莫非赵将军嫌弃老夫?” 夏无且佯作不悦。 “岂敢岂敢!” 赵铭连忙摆手,“夏太医若能光临寒舍,那便是赵家满门的荣耀。 只是晚辈故乡远在沙丘郡,离咸阳路途迢迢,只怕舟车劳顿……” “老夫与赵将军一见如故,此生能见证将军成家立室,岂会嫌远?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