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这份恩情,赵家兄妹心里都记着。 “多谢吴爷爷。” 赵颖稍稍松了口气,目光却不敢移开前方。 那名叫陈奋的官吏声音洪亮,宣读并未停歇:“沙丘郡沙村,力夫,晋爵簪袅,授百将之职。 岁俸一百五十石,官俸月四石,年计四十八石,合计一百九十八石。” “嗬!”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叹。 “力家老大出息了!簪袅爵,还是百将!” “了不得,了不得!这可是咱们沙村头一份的荣耀!” 在这样的小村落,能出一位统领百名锐士的百将,已是非同小可,更遑论还有爵位加身。 力家的父母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,激动得满脸红光,快步走向陈奋。 吴里正凝神注视着。 发放俸禄需核验身份,每次交接,陈奋都会抬眼与他确认——这是里正的职责,各村皆然。 若在城邑之中,则需查验户籍册录,方能领取。 “按印,领俸。” 力家人走到案前,一名兵士递过一只沉甸甸的布袋。 力父双手接过,连声道谢,随后一家人便退到一旁,迫不及待地细数起来。 庄户人家有了余钱,多半是扯布裁衣,添置家用;若是城中服役的军士家属,则需去粮行购粮。 这城乡之间的差别,自古便是如此。 “沙丘郡沙村,罗苗,爵一级,任伍长。 岁俸五十石,官俸月一石,年计十二石,合计六十二石。” “沙丘郡沙村,萧一,爵二级……” 宣读声继续回荡在晒谷场上空。 陈奋的声音在村口回荡,一个个名字从他口中念出,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激起一圈圈喜悦的涟漪。 领到军俸的人家脸上绽开了笑容,那笔钱对寻常农户而言,着实是一份沉甸甸的安稳。 沙村虽小,这些年送往军中的儿郎却不少,名册上足有六十余人。 赵颖站在人群边缘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,目光紧紧追随着每一个上前的身影。 一个,两个,三十个……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都过去了,却始终没有听到哥哥的名字。 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。 里正吴老伯悄悄挪近了些,压低声音道:“丫头,别慌。 这才念了一半多呢。” 他皱纹深刻的脸上带着宽慰,也藏着不易察觉的凝重。 他是看着这对兄妹长大的,村里人都敬重他,不仅因他年长,更因他的三个儿子都已埋骨沙场,换来这一村人对他的信服与官府的抚恤。 “吴爷爷,” 赵颖的声音有些发颤,眼睛仍盯着前方宣读的军吏,“那天您说……我哥被调去了前锋营,那消息,会不会是真的?” 她不愿信,哥哥那样憨实的人,怎会被选入最险恶的锋线?可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在嘶喊:万一是呢?大秦锐士再是骁勇,刀剑终究不长眼睛。 场上的气氛在悄然变化。 最初的欢腾渐渐沉淀,未被念到名字的人家开始不安地交换眼神,低语声里掺进了焦灼。 喜气像退潮般散去,留下越来越清晰的惶恐滩涂。 宣读已近尾声,陈奋手中那卷竹简眼看就要合拢。 终于,陈奋抬起了头,目光扫过剩余那些充满期盼与恐惧的面孔,朗声道:“沙村所有在役无恙兵士之军俸,至此发放完毕。” 话音落下,如同最后一根弦绷断。 十几户人家瞬间陷入慌乱。 “我儿呢?怎会没有我儿的名字?” “不可能……他才十七,入伍才两年啊!” “大人,求您再查查,吴林,我儿叫吴林!” 哀求声、低泣声、不敢置信的喃喃声混作一片。 赵颖站在原地,只觉得四周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,又很近地挤压过来。 她一直悬着的心,此刻直直坠了下去,坠进一片冰冷的黑暗里。 村口的风忽然变得粘稠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