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殿内所有人齐齐起身,躬身行礼。 裴辞镜跟着众人的动作,低着头,目光落在金砖地面上。脚步声由远及近,不紧不慢,一下一下。 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从身边经过,带起一阵微风。 然后,脚步声停了。 停在了最前方,停在了那把龙椅前。 “诸位爱卿,平身。” 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,不高,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,众人直起身,重新落座。 裴辞镜坐下的同时,飞快地抬眼看了一眼龙椅上的那个人。老皇帝今日穿了一身明黄色的龙袍,头戴翼善冠,面容清癯,须发已然花白。 与宫宴那夜相比,他似乎苍老了一些。 也正常。 太子的事,再怎么遮掩,对一个父亲来说,终究是剜心之痛。 老皇帝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,那双浑浊却不失威严的眼睛里,带着几分审视,几分期许。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考生的脸上掠过,最后收了回来。 “今日殿试”老皇帝开口,声音苍老,却依旧中气十足,“朕只问你们一个问题——大乾如何兴盛不衰?” “大乾立国百年,如今四海升平,百姓安居。然天下之势,盛衰有常,治乱交替。朕欲使大乾江山永固、社稷长存、世代不衰,诸卿以为,当如何为之?” 话音落下。 殿内一片寂静。 “大乾如何兴盛不衰”,这题目,看似寻常,实则暗藏玄机。 老皇帝问的不是“如何治国”,不是“如何富民强兵”,而是“如何让大乾世代不衰,永不断绝”。 这背后,藏着的是一个帝王的野心。 他不只是想当一个守成之君,他想让大乾的国祚,超越前朝,超越上古,超越历史上所有的王朝。 这题好答,也不好答。 说好答,是因为如何让国家长久兴盛这个问题,在场的诸位贡士,但凡不是滥竽充数之辈,谁都可以说出一些老生常谈的建议—— 吏治清明,选贤任能。 君臣同心,上下一体。 富国强军,固本培元。 轻徭薄赋,与民休息。 这些道理,谁都知道,谁都懂。 说不好答,就在于这些道理太寻常了,寻常到任何一个人都能写出来,寻常到一千份卷子里,有九百份都会是这些内容。 若只是把这些老生常谈的道理罗列一遍,写得再花团锦簇,也不过是中规中矩,泯然众人。 想要出彩,想要让老皇帝眼前一亮,就必须另辟蹊径。 只因谁都能看出来老皇帝要的。 不是那些陈词滥调。 他要看的,是这些年轻人的胸襟、见识、格局,他要看的,是谁能说出些不一样的东西,谁能给他一个真正的答案。 “开始吧。”老皇帝靠在龙椅上,目光平静地看着殿内众人,“时辰不限,诸位可以动笔了。” 殿内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。 有人提笔蘸墨,有人铺开试卷纸,有人伏案疾书,有人蹙眉沉思。 裴辞镜坐在位子上,没有急着动笔,而是闭上眼睛,在脑子里飞快地梳理着思路。 后世看来。 历史上的政权兴衰治乱、往复循环,呈现一种周期性的现象。 从秦汉到唐宋,从元明到他所在的大乾,无论哪个朝代,似乎都无法跳出这种周期。 历朝历代,兴衰治乱,往复循环。 开国之君雄才大略,立下不世功业;二代三代守成之主,尚能维持局面;传到后面,便是一代不如一代,积弊丛生,民不聊生。 最终。 改朝换代! 似乎无论哪个朝代,都逃不脱这个定律,都无法跳出这个怪圈,至于如何终结这个周期,如何走出这个怪圈—— 未来已经给出了答案。 自我变革! 一个国家,一个政权,要想跳出兴衰周期律,就必须不断地自我革新、自我调整,顺应时代的变化,顺应民心的向背。 不能因循守旧,不能固步自封。 当然,有些太过超前的话,他肯定不会说,什么“制度自信”“道路自信”之类的话,说出来也没人听得懂,反而可能成为祸事。 他得用这个时代能够接受的语言,将那些超前的思想,包装成一篇中规中矩的策论。 裴辞镜深吸一口气,提起笔。 蘸墨。 落笔。 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,他的脑子已经转了起来。 破题,他用的是《易经·系辞下》中一句十分有名的话——“易穷则变,变则通,通则久。” 这句话,恰到好处。 既点出了“变革”的核心思想,又有经典典籍作为依据,不会让人觉得是在标新立异,更不会让人觉得是在离经叛道。 然后,他顺着这个思路,一层一层地展开。 裴辞镜写得很快,笔下的文字便如流水般倾泻而出,他没有用那些华丽的辞藻,也没有堆砌什么生僻的典故,只是用最朴实的语言,把道理讲清楚,把观点说明白。 他没有具体写“哪些要变”,也没有大放厥词地提出什么颠覆性的主张,他只是引经据典,指出一个道理—— 第(2/3)页